“不知天命”的老爸

　　■文/刘  杨
　　
　　前些日子打电话给老爸，闲扯几句之后他说在市里参加考试呢。我一惊，你今年都五十了还考什么啊。老爸说报了个成人大专班，还是他最喜欢的法律专业，正规划着拿到大专文凭再去考律师资格证。几百公里的距离也丝毫阻挡不了电话那头的兴奋。我怔怔地听他说完，挂了电话，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往事。
　　
　　老爸是客运公司一名普通员工，记忆中的他总是特别忙碌，每个家家户户欢聚的工假日，他都不曾与我们共同度过。为了每辆运营车辆安全驾驶，为了每位旅客能平安到家，更为了千万人的阖家团圆，他总是默默守在工作岗位上。因工作性质他常常接触交通事故纠纷，第一次代表单位出庭，由于法律知识浅薄而被法官当庭训斥，他便暗暗下了决心，要学习交通事故处理的相关知识。他的学历并不高，头脑也不算灵活，每天饭后的《今日说法》是他雷打不动必看的节目，有时因事耽搁，还要在网上找来细细研究。为了更好地了解汽车构造，研究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，四十多岁的他去考了驾照。整个人晒到脱皮，晚上回家还拿着塑料脸盆模拟方向盘，对着镜子轻轻转动，两脚一抬一踩，嘴里默念着教练说的注意点。那旁若无人的痴傻样子，让我和妈都忍不住嘲笑他。后来，他和那批年轻人一起顺利通过了考试。
　　
　　家里书桌上常年整齐地堆放着一沓沓打印材料，有从形形色色报纸上复印的交通事故案例，有在网上下载的最新交通法规条例，上面的内容被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划出，行间写满了字迹工整的注解。书柜里被他参与的庭审记录复印件占得满满当当，从第一次出庭到最新一次的审判结果，一份不落。他购买的法律书刊，一摞一摞已经像小山一样，边角被折了又折，范围也从交通事故慢慢囊括到生活常见的各种纠纷。
　　
　　渐渐地，他代理出庭的案件大多能为当事人争取到合情合理合法的权益，慕名来找他调解的人也越来越多，他就义务帮忙处理各类纠纷，有时谈到兴起，不到深更半夜不见人影。为此，老妈不时跟我抱怨。说，其他老头哪个不是图清闲，在家休养生息，你爸却一刻也不停歇，乐此不疲。
　　
　　我大学毕业到镇江工作，大部分时间只能通过电话和老爸联系。他从不对我提什么要求，只是告诉我不要虚度时光，要坚持学习，认真对待生活和工作上的每一件小事。老爸和千千万万的中国父亲一样，不善言辞，平凡普通，不会在我沮丧的时候说些漂亮话来安慰我，却用执著和认真为我树立了无声的榜样。他的行为也像一颗倔强的种子，润物细无声地吹进我的生命里，源源不断地激励着我。我想，世上最难的事也抵不过认真两字。
　　
　　《论语》写道：五十而知天命。是说，人到了五十岁就知道理想实现之艰难，要顺应自然的规律，心归神定，安身立命。可老爸在经历半个世纪的磨砺后，依然为心之所想、梦之所求而坚持不懈，用他的细致认真，赤诚执著，追求着真正的"天命"。